知识翻译学

知识翻译学与体认翻译学的互补性

  • 王寅 ,
  • 王天翼
展开
  • 四川外国语大学,重庆 400031

王寅,二级教授,四川外国语大学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语言哲学、体认语言学、体认翻译学、英汉对比;

王天翼,博士,四川外国语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认知语言学、体认语言学、体认翻译学。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3-31

基金资助

*2025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大语言模型驱动下动态范畴论的构建及其在汉英对比中的应用研究”(25XYY021)

On the Complement of Transknowletology and Embodied-Cognitive Tranlatology

  • WANG Yin ,
  • WANG Tian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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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ine published: 2026-03-31

摘要

20世纪西方译界了出现种种翻译理论,21世纪又该转向何方?西方学者也为其一筹莫展。在此时间节点上中国学者顺应“平视世界,走进世界学术舞台中央”的国策,提出了诸多本土化译论,在学界产生了重要影响。如杨枫提出的知识翻译学、川外体认团队提出的“体认翻译学”以及康志峰提出的“体认口译学”,备受关注,涌现出一大批支持者和响应者。但也有学者提出质疑,认为“知识”一词过于宽泛,将它用在学科名称之中似不贴切;也有人质疑它与“文化”有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主张将这一新兴译论归于“文化翻译学”之中。本文对这两个质疑进行回应,且论述了它与体认翻译学和体认口译学之间的互补关系。

本文引用格式

王寅 , 王天翼 . 知识翻译学与体认翻译学的互补性[J]. 当代外语研究, 2026 , 26(1) : 164 -173 . DOI: 10.3969/j.issn.1674-8921.2026.01.013

Abstract

Where should translation turn in the 21st Century after so many theories proposed by the western translation circle in 20th Century? Lots of western scholars have felt bewildered. Just at this moment of era, the Chinese scholars, following the state’s policy of “Looking at the world head-on,entering the global academical center”, have advanced some nativized translation theories and exerted a significant influence in the circle. For example, Transknowletology by Yangfeng and Embodied-Cognitve Tranlatology by SISU Embodied-Cognitive Team and Embodied-Cognitve Interpreting Studies by Kang Zhi-feng, have attracted much attention, emerging so many supporters and responders. But there are also a few scholars raising a challenge: some thinking that the term “knowledge” is too general, which is not suitable for a discipline’s title; the other saying that “knowledge” is closely related to “culture”, so Transknowletology may be regarded as a variant of cultural theory of translation. The present paper will answer these two questions, and explain this new discipline between Embodied-Cognitive Translatology and Embodied-Cognitve Interpreting Studies are complementary to each other.

西方翻译理论经过了“作者、文本、读者、解构、文化、操纵、目的、女权、再创作”等阶段之后未再有新论问世,谢天振(2021)发出了“该转向哪里”的疑问,西方学者为此也是一筹莫展,似乎已是日落西下,江郎才尽。正如潘文国(2016:9)所言,“估计近段时间内西方译学界很难再提出令人眼睛一亮的新理论”。季羡林(2009:126)于1990年曾指出,几千年来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的关系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还是三十年河西,什么时候三十年河东,我不敢确切说。这一定会来则是毫无疑问的。21世纪可能就是转折点。”钱冠连(2015)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喊出了“西方不亮东方亮”的口号,中国学者积极响应我国政府提出的“树立文化自信心,平视世界,走向世界学术舞台中央”的国策,为世界文明贡献了我们的智慧。我国学者胡庚申(2008)创建了“生态翻译学”,吴志杰(2011)提出了“和合翻译学”,陈东成(2015)提出了“大易翻译学”,川外体认团队(王寅 2021,2024; 胡安江、彭红艳 2022;孔令翠 2023;李瑛、张正敏 2022;张凌、李星宇 2024)提出了“体认翻译学”,康志峰(2022, 2024b)在体认翻译学的理论框架中创建了“体认口译学”。杨枫(2021a, b;2022a,b;2025)近来又为中国译论添砖加瓦,提出了“知识翻译学”,将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知识”推向了理论的风口浪尖,认为翻译是跨语言的知识加工、重构和再传播的文明工程和社会实践,强调了翻译的知识建构性和文化互鉴性。这一本土化译论唤起人们对翻译的新认识,强调翻译对建构世界知识体系的重要性,是各个学科知识积累和转化的必由之路。知识翻译学被认为是“翻译理论的又一转向”(潘琳玲、徐岚 2016;潘文国2023),堪称又一“学术史事件”(蓝红军 2022),潘文国(2023)还称之为“翻译研究的一个新突破”,“向纵深发展的新阶段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在翻译学学科建设上给人们带来了新的期望”。

1. “知识”一词太泛?

一种新理论的问世,总归要伴随着质疑和反对,这是学界的普遍规律,人们在不断质疑和答疑互动中,在“否定之否定”争辩中前行,逐步深思达至熟虑,从而推动了学科的发展。例如达尔文的进化论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争论,才被学界所接受并写进了教科书。再如我国语言学界有学者在20世纪末基于国外认知语言学论述了像似性的主要内容、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引起国内学界不小的争议。后随着认知语言学在中国的普及和发展,现在学界大多接受了像似性理论。
自2001年杨枫提出“知识翻译学”以来,学界就有人提出质疑,哪门学科不是为了“知识建构”,不为“知识”做贡献呢?是否都可冠之以“知识X X学”。这就涉及术语的普遍性与特殊性,本文尝试用逻辑学中的“属加种差定义法”来澄清。
质疑者认为“知识翻译学”中的“知识”二字过于宽泛,可放在任何一个学科前面,用它来构建一个翻译理论,似乎不合适。我们认为这里涉及如何用“属加种差”来理解“知识”的问题。从宏观角度来说,知识是人类在社会实践中所获得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每个学科都是知识。杨枫还对其做了“种差性”论述,主要研究跨语言知识加工、重构、再传播过程中的行为、关系、运动和规律。这就与其他门类知识的研究区分开来。
黑格尔(2019:36)曾指出,“熟知并非真知”。“知识”自人类诞生以来就伴随在我们的左右,不离不弃;早期群落之间的沟通就自然产生了翻译活动,它与生存和知识形影不离。因此知识对于人类来说,是生存之道,必由之路。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常识。国内外译界也常涉及“语言知识、文化知识、专业知识、百科知识”等一类的字眼,它们都是作为普通名词出现的,还不是一个专门术语(陈大亮 2022)。我们还常说翻译需要大量的“背景知识”,这也在说明“知识”在传统译论那里一直处于第二位,仅是一个隐行者,并没有将其视为本体性的研究对象。而杨枫认为翻译是以知识为基础的活动,从而将习以为常的“知识”概念从译界的后台导向了前台,变传统译界所重视的“语言转换”为“知识传播”,使得知识成为翻译的主要研究对象,是安放译界天地的基石,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转向,据此便可重新定义翻译、确定性质、审视价值,建构学科,为全世界范围的翻译研究送来了一股春风。这一本土化的翻译新观确实独具慧眼,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为国际翻译研究和教学贡献了中国学者的智慧。
人类的认识具有“非对称性”,可用翻译来调剂和弥补,实现跨语言知识的转移,最终实现知识的平衡性。比如,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过分重视文科研究,以儒教、政论、八股等为中心的科举考试有长达一千多年的历史,严重制约了国人在自然科学方面的思考与探索。幸得清末民初一批知识分子有机会向外看世界,引进和翻译了许多西方技术,使得我国的教育体系发生了巨大变化,国人的知识结构也逐步趋向平衡,自然科学越来越得到重视。曾几何时,“科学”一词在我国很多人眼里就是指“自然科学”,而将“社会科学”排除在外;再看今朝,这一狭隘认识亦已大有改观。
翻译活动可使人们扩大视野,完善知识结构,是一个国家融入世界的必由之路。用杨枫(2021a)的话来说,翻译活动就是知识的世界性再生产和再传播的过程。据此,在翻译研究中,就应该研究跨语言和跨文化知识转移的过程、结果、特点,研究地方性知识国际化的一般机制和基本规律,这才是翻译研究与实践得以安身立命的根基。翻译在“调节人类知识的非对称性,协调国家可持续性发展的节奏,赋能其他诸多学科内核,为国家增加了新质生产力,为国际化不断提供新能量”的进程中必将不断超越自身传播的疆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这就是知识翻译学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2. 知识翻译学属于文化翻译学?

有人问,“文化”与“知识”这两个词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是前者的概念大,还是后者的概念大?两者抑或相等?知识翻译学是否可归入文化翻译学的范畴?
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2005:1746,1427)的解释,知识是“人们在社会实践中所获得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特指精神财富,如文学、艺术、教育、科学等”。从这两个定义来看,两者似乎差别不大。许钧(2017:3)也认为,“翻译给人类社会带来的,既有精神之光芒,又有物质之果实”。
李瑞林(2015)认为,知识是以物为本的,具有客观性和共通性,名实的符合度,逻辑的融贯度,知行的同一度,可构成判断翻译的基本尺度;文化是以人为本的,具有主观性和特殊性,决定着知识的价值范畴和应用方向。如此说来,文化显然具有文军(2019)所论述的“译者认知的差异性”。陈开举(2023)也认为社会文化是译者个人先有的立场或成见,构成阐释者的主观动机可能在这些推动力的作用下被放大,形成脱离文本本身的强制阐释译本。杨枫(2021b)论述了这两者之间的辩证关系,认为知识本身是物质和精神的文化,文化又因为知识的积累和目的在本质上属于知识;知识是对世界、社会和人类发展的正确认识与反映,是可以证实的信念,而文化是关于世界、社会和人类命运的各种观念和想象,是可以阐释的思想。他还认为,知识的概念较大,它是文化的上义词,前者更具客观性和中性,是可以平等分享的人类财富;而后者更具民族性,带有主观性、价值观和竞争性,在后殖民主义者眼中,它还具有侵略性。如此说来,用“知识”来描写翻译更为适切,因此知识翻译学的范畴应大于文化翻译学,而不是反之。
译界所说的“文化派”认为语言与文化密不可分,前者必定要深深打上后者的烙印,不同的语言会传递不同的文化信息。任何语言都要植根于文化环境才能生存,而所有的文化都要借助于自然语言才能延续。著名的美国哲学家萨丕尔(Sapir 1921)认为,语言不能脱离文化而存在。这给了文化翻译派以灵感,他们借此摆脱了翻译的文本中心论,跳出了语言层面的羁绊,翻译时要重视语言文字背后所传递的文化内涵。
1976年,在比利时召开的卢汶会议(Leuven Seminar)标志着翻译研究开始转向文化,时至20世纪的八九十年代,西方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这一新动向。以色列的翻译学家佐哈尔(Zohar) 和图里(Toury)于1970~1977年间提出“多元系统论(Polysystem Theory)”,认为文学翻译不只是一个孤立的作品,而当视为文化系统的一部分,研究它在译入语多元系统中的地位,为翻译的文化转向打下了理论基础。斯奈尔-霍恩比(Snell-Hornby 1988/2001)指出,翻译是一种跨文化活动,且于1990年正式启用“文化转向(Cultural Turn)”这一术语。
比利时翻译理论家勒菲弗尔(Lefevere 1992/2010)是文化翻译学中最重要的代表之一。他曾与文化翻译学的旗手级代表巴斯奈特(Bassnett & Lefevere 1990)合作主编了论文集Translation,History and Culture(《翻译:历史和文化》),该书已成为翻译文化派的代表作,将翻译从词句等文本层面的研究拓展到语言之外的文化层面(包括历史、政治、权力、机构、意识形态、风土习俗等)。
正是这些学者的不懈努力,使得“文化翻译学”得以在译界传播开来并被普遍接受。他们认为,翻译的重点不在于“语言”和“文本”的语码转换,无需仅局限于语言技能的研究,不要再囿于语言层面的“忠实、等值、相同、相似”,翻译的基本单位不是语言中的词句或语篇,而是“文化”,其中包括意识形态、社会文化、权利、出版商、赞助者、文化语境、历史背景等(Gentzler 1993)。译界当依据后现代哲学中“反叛、颠覆、消解”的主旨,以能实现翻译研究的后现代转向。据此,译者应有一份“文化传播者”的担当,肩负着在跨文化鸿沟上“架桥”的义务,做一位名副其实的“文化中介者(Cultural Mediator)”,将译论推到世界人文学科研究的最前沿。 我们只有从这一角度出发,才能很好地理解文化翻译学的历史意义和社会价值。从此,译学界在后现代哲学潮流的冲击下出现了如下三个重要趋势:
①从“原作”转向“译作”;
②从“作者”移至“译者”;
③从“译出语文化” 改为 “译入语文化”。
我们应着重考察翻译中语言与文化之间的权力关系、身份确认、政治利益、文化语境的建构以及转移。
“文化翻译学”脱胎于文学作品的翻译,在理解这类作品时必须与当时和当下的文化大背景结合起来,这是可取的,无可非议,否则就不能很好地理解原文的意旨。但这一翻译新观不太适用于其他文本类型的翻译,如科技作品的翻译更主要的是传递文本中具体内容,似与文化关涉不大。而“知识翻译学”中的“知识”就可避免文化派的这一局限。正如杨枫(2021b)所指出的,“知识”是上义词,其所含范围大于“文化”,这也是我们赞成“知识翻译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我国当下形势而言,非文学作品的翻译量远远多于文学作品。若从这个角度来说,“知识翻译学”具有更广泛的解释力。
我们都熟悉学界有这样两个响亮的口号或重要的命题:
① Knowledge is power.
② Translation is power.
据此我们就自然能得出下一命题:
③ Translation is knowledge.
这一推导也可从另一角度为“知识翻译学”正名。

3. 知识翻译学与体认翻译学的互补性

3.1 体认翻译学

川外体认团队(王寅 2021, 2023, 2024;孔令翠 2023;张凌 2024;李瑛、杨运杰 2022;李瑛、张正敏 2025)近来发现,处于学术前沿的体验哲学和认知语言学也有诸多不足,尝试将其修补为体认哲学(Embodied-Cognitive Philosophy)和体认语言学(Embodied-Cognitive Linguistics,简称ECL),认为思想和语言都来源于“身体经验”和“心智加工”,这八个字可进一步提炼为“体认”(《现代汉语词典》2005年第五版收录了这个词),其核心原则为“现实(体)— 认知(认)— 语言”,可进一步解读为:现实是认知的基础,这两者又是语言的成因,这为欧洲18~19世纪争论的语言起源问题又提供了一个中国式的唯物论解释方案(王寅 2025)。
体认语言学(王寅 2014, 2020;李葆嘉 2022;黄健平等 2025)深刻反思了索绪尔和乔姆斯基这两位世界级语言大师基于唯心论(前者持语言先验论,后者持语言天赋论)和非人本观的语言观,大力倡导在语言学研究中融入马列主义的辩证唯物论和客主兼治论、语言哲学、后现代人本观等。基于此建构的体认翻译学认为,传统译论多专注语言层面的转换,侧重讨论“直译vs意译、归化vs异化、等值 & 等效、可译vs不可译”等议题;而体认翻译学更关注语言表达背后所隐含的体(互动体验)认(认知加工)机制,这与知识翻译学的基本取向一致,可进一步细化“知识”的来源,即知识也必定具有体认性。

3.2 体认口译学

康志峰(2022)基于体认翻译学的基本原理,在国内外的翻译界率先建构了“体认口译学(Embodied-Cognitive Interpreting Studies)”,这显然是译学研究中的一个新增长点,引领了口译的学术前沿,走在口译研究国际舞台的中央,为全球译论开辟新径贡献了中国学者的智慧。他在体认口译学中提出的“实践—教学—研究(PTR)” 三位一体理论模型很有创意,强调了这三个要素互为依存,相互促进的关系,且基于此提出了“以研促教,以学促练”的科教方针,这样可有效地提高口译教学质量,对口译研究和教学实践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康志峰(2024b)又以《体认口译学:理论建构与实践增效》为题继续对该本土化译学的理论基础、研究方法、学科架构、多模态口译教学等进行了多维度、多层次的深入阐述。该文特别强调口译中的“体”和“认”这两大要素,以之为基础可以使译员将“互动体验”与“认知加工”相结合,实现口译增效。这对于知识翻译学也具有重要的补充意义。《体认口译学》(康志峰 2025)一书出版,较为系统地介绍了体认口译学的概念、理论、研究方法(包括眼动仪、ERPs、ChatGPT、E-Prime、SPSS等现代技术),将其置于体认理论的框架下进行深入研究,既体现了中国译学界的理论创新,也为口译学的未来发展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翻译研究与教学》近年来出版了数组“体认翻译学”和“体认口译学”的论文,进一步推动了这两个学科的研究和发展。该刊2024年第1期为“人工智能与翻译研究”专辑,首栏的标题为“ChatGPT与翻译”,共发表了以下五篇论文。
① 康志峰(2024a)撰写的《ChatGPT时代国家口译新向度》;
② 张政、王赟(2024)合写的《ChatGPT译文风格生成:评析与思考》;
③ 赵朝永、李实(2024)合写的《<沉重的翅膀>英译本的情感再现与重构——基于LIWC与ChatGPT的分析》;
④ 李宜芸、牛云平合写的《重建巴比塔之理想与现实——基于ChatGPT的译例探赜》;
⑤ 吴勇立(2024)撰写的《基于人工智能的文学翻译文学翻译探赜——以<浮士德>和<大腕>德汉互译为例》。
在另外一组题为“翻译新论”的栏目中还发表了李夏青(2024)撰写的《体认口译学新范式:人机合作》。该刊2024年第2期“体认口译学”专辑发表了路明等(2024)合写的论文《ChatGPT时代体认口译学发展新向度》。这些栏目和论文反映了“体认翻译学”“体认口译学”研究的新动向,是对“知识翻译学”的一个补充;知识翻译学所重点论述的新维度也值得体认翻译学和体认口译学借鉴。

3.3 语言和知识具有体认性

西方哲学的第二转向认识论分为两大派:经验论(Empiricism)认为,人类的知识主要源自经验;理性论(Rationalism)认为知识来源于心智。前者可用“体”表示,后者可用“认”体现,体认哲学主张将两者作综观处理,以能消解二元论的研究方法。“体、认”既是知识和语言的起源,也是翻译的可行之道。可见,知识翻译学与体认翻译学实为同路人。
在西哲第三转向中的维特根斯坦(1922:§5.6)有句名言,“The limits of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这是语言哲学的核心观点之一:语言代表着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一切知识都是以语言的方式储存的,因此体认语言学的核心原则“现实—认知—语言”,其最右项的“语言”可换成“知识”。体认哲学的核心原则为“现实—认知—知识”,我们自然就能得到“人类的一切知识源自体和认”这一命题。若从这个角度来看,知识翻译学和体认翻译学本来就是一家亲。
知识翻译学旨在帮助译者转觉为识,转识为智、转智为美、转美为言。体认翻译学旨在揭示翻译活动背后的感性和理性机制。进而言之,知识为“体认”提供了归属,强调了翻译的结果;“体认”为知识提供了来源,突显了翻译的过程,两者相辅相成,互为补充,相得益彰。

4. 结语

21世纪西方译界一直未能提出具有代表性的新理论,在“西方不亮东方亮”之时,中国学者在此时间节点上提出了诸多译论,引起学界的密切关注,其中尤以知识翻译学、体认翻译学、体认口译学引人注目,既有支持者,也有质疑者。本文回答了学界的两个质疑“知识这一术语太泛”和“知识翻译学可隶属文化翻译学”,而且还论述了知识翻译学与体认翻译学之间的互补关系,前者揭示了翻译的本质,强调了翻译的结果,有助于建构人类的知识体系,融合世界文明;后者强调翻译的过程,揭示其背后的体认机制。
翻译因体认而运行,知识因翻译而建构,国家因翻译而兴旺,人类因翻译而存在。

附注

① 西方哲学共经历了四个转向:毕因论转向(即本体论转向)、认识论转向、语言论转向、后现代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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